* 钓完 *

   "那个‘灭’字有点狠。”他最后补充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 钓鱼 *

   “我读首诗给你听吧！”我说。

   “嗯，你还随身带本诗集？”

   我们坐在湖边一块突起的石上，垫着琥珀的大衣坐。看风吹水动，月色流淌于上。果真海豚们都缩小了吧？

   “不，我只是喜欢‘读’这个字。听呐：

           夜逝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 七星陨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仍独卧。”

   “添字诗吗？”

   “翻译技巧罢了。”

   “那么，”他微微想了想，“我们帮它加点吧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夜已逝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七星渐陨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仍独卧此。”

   “‘此’字好别扭啊！‘渐’改成‘皆’或者‘次’好不好？”

   “那你来试。”

   “嗯，‘夜已逝灭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 七星渐次陨落，

           想我美女仍独卧于此。”

   “这是事实吗？”他反驳，“第一行加一字。。。呃。。果然是添乱哪！简洁最美！”

   “我能作出来就不错了。”不禁就撒了娇。

   他转过头来，一脸琥珀之色：“是吗？”

   他看不见我的样子，可是他说对了。

第一篇是6月8日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 伞 *

银汉横空。我仰头看着，仿佛听到金属水流的叮咚之声。

一片阴影罩来，定睛：伞？

质地如绢，半透明的黑色，反光部位一片银砂。嚓嚓。。。

“琥珀！”我接过伞，“今晚可是大晴天呢，你。。。”

“我担心星星们太多太挤，一阵骚乱后砸下来。。。”他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。

我“哧”地一笑，“不会吧，就为了这个未必能开得成的玩笑，你大老远带把伞来？啊哈。。。有诡计!"

他立即招供：“qin女士真无愧于智慧女神。。的婢女的名号啊，”接着他握着已收起来的伞的柄手，做了个甩竿的姿势，“这东西是用来钓鱼的。”

“嗨！老弟。。。

“海豚——”“这里只有湖啊!”“——你没听说过移形幻影吗？海豚喜欢在夜深时在月下跳舞——”“那钓鱼——”“——它们的舞那么优美，以至于会吸引——”“小虾小蟹，还有蝴蝶鱼、灯笼鱼、电鳗、鼓鱼、五彩鱼、比目鱼，说不定某只傻乎乎的追星迷抹香鲸也会挤进来？”我神气的看着他。

一阵静默。月牙往前跳了一个小舞步，又慌慌张张地停下来，观望。

“想不到qin女士学识这么渊博啊！”

琥珀总是笑着。各种各样的笑，深笑，浅笑，微微笑，露齿笑，含笑。常态的表情是平展的笑——太弱，要仔细观察才分辨得出来。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我们一起钓鱼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 树荫 *

树荫。搞不好会打乱你的脚步，如果你看得见。

琥珀手里握着什么向我走来。

一公尺。他正对着我摊开双手：一根树枝和一只贝壳。

“怎么玩？”我拿起树枝看，中空。

“随后想好了。”

我试着往树枝里吹气。继而对着贝壳，呜。。。。。嗡。。。呜。。

那么弱。壳壁在振动，乳白中一抹淡紫，好素雅的一枚尖贝。

我把树枝从中折断，递一只枝给他。他接过。才一指之长。

静好的脸上开始有了变化。他小心翼翼地吹着，又像在细致地听着。只是那两三个音，在他的口里便有了奇妙的变化，长/// 短’‘’‘ 强 。。 弱 ``

等他吹完，我喊道：“不赖嘛!”又是笑笑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幽灵 *

“你是这个公园的幽灵吧？”我玩笑道。

“对，一草一石，我都认得。”他的围巾被风刮了起来，打到我的脸上--------却是异常的温柔。

“水底下呢？”我又玩笑道。但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转移了注意。他插进了口袋的双手翻出来，说：

“或许你会意外，但在最深的水底，却有着如此般的温度。”

我假装故意试探一下，左手中指和食指并拢着在他手心点了点。

一股暖流倏地传入指端。我毫无防备。

“生物电？”我继续玩笑道。还好他不能看见，但即使看见也不会奇怪吧。我的耳朵热了。回温，或许会使红转白吧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

如果你把他看得很重要，那么他无疑就很重要了。

即使只见过几次面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

有时回想起那双眼，会想到随后它们反射日照时的模样：瞬间的透明，然后是金黄，当他逆光看你时，才复原到那纯正的琥珀色。

 

“你好，嗯，我叫qin."

"qin?水和心？”

“不是，两王一心。”我顿了一下，想看他有什么反应。

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：“是吗？很美的字。”

我一笑，迫不及待地说道：“这是我自己改的。'瑟‘字，把一刀横在心上，太残忍了，所以去掉。”

“是说你原名叫瑟？”

“嗯."他朝我这边一笑，仿佛在赞同我的新名字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

有时候（或者经常吧），我喜欢看他沉默的样子。

一起坐着，只是彼此感到对方的气息在传递无声的言语。

秋光映照于水，落霞满天的黄昏，鱼鸣鸟喑，风笛幽动，叶子随意地洒落一地。红壤路，碎石滚边，我们踱着步。

   “说一句话让我安心吧。”我对他说。

   他沉默。

   我又重复了一次，但提高了要求：“说些话让我安心吧？”

   我俩坐在深秋的长椅上，前面是路和森林，后面则是浩渺的湖。飞禽轻捷地掠过水面，像一块块身不由己的破布。

   ”雾."他说.一顿.

   时间是清晨,阴天,水气的潮味挑逗着我的鼻子和皮肤.远处的树林宛若湿了的火焰,黏在一起.如果这是它们睡眠的姿态,如果这沉沉的半白固体是它们的被褥......

   "啊?"想多了.我转过头来面对他,想弄清楚他的含义.

  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眼光,也转过头来.

   好清澈的眼睛!我心里惊呼。琥珀色，我细看，但是，没有焦点——

   他微笑了一下，眼角和鼻翼旁碾出条条新耕的细纹。我的心慢了半拍，但一瞬间又恢复过来了。

   “你好，我叫琥珀。”

   他伸出手，向着空中做了一个托接的姿势：“希望它没让你感到呼吸不畅."